“回归舞蹈”是舞者们最享受的事

新京报 阅读:7294 2020-10-16 06:24:20

原标题:“回归舞蹈”是舞者们最享受的事

阿K

电门

AC

肖智斌、小宝、肖杰在《这!就是街舞3》表演。

肖杰。摄影/Huskero董霖乐

淡淡

韩宇经常教孩子跳舞。

在采访过程中,新京报记者感觉到,虽然不排除一些年轻舞者存在名利心,希望通过综艺节目火一把,但大多数舞者还是想成为把街舞文化从小众推向大众的驱动者,反而对于“出圈”、当明星这种事并不在意。他们平时的工作还是像以前一样,在工作室教课,比赛当裁判……在他们看来,能够跳舞才是最重要最享受的事情。

当然,街舞要想真正的发展起来,还面临很多问题,比如缺少运营人才、商业地位低、没有版权保护等,但,改变已经来了。

问题 A

大众街舞和真正的街舞是俩概念

Olivia从业前,曾在专业街舞比赛中遇到大量粉丝。这些粉丝都是因为街舞节目,喜欢上了某个舞者。但他们似乎更在意舞者的互动。比赛过程中,互动部分往往尖叫不断;而一些非常有质感的动作,粉丝的反响并不强烈,“虽然大家看了那么多节目,但部分粉丝对于街舞文化的了解并没有那么深刻。”

街舞是一个多元的艺术门类,分Hip-hop、Locking、Popping等十余个舞种,而不同舞种也因舞者的技术、创意、质感,而有大神、专业与业余之分,并不像音乐,可以通过风格、唱腔、歌词,能够分辨是否喜欢。目前通过综艺,观众大多感受到“炸”和“酷”,但很难直接分辨其中的差别,对于执着于技巧和质感的舞者,观众还需要做一些深入的了解。

这也造成街舞在“出圈”过程中,形成了“大众理解的街舞”和“真正的街舞”两种概念。

舞者阿K接触过很多以舞蹈表达情感的舞者。他们的动作并不直接,也不“燃”,反而有些文艺,有些内涵,这便需要观众对文化、艺术有一定的审美才能看得懂。电门在参加《这!就是街舞1》的时候也曾遭到其他粉丝的攻击,对方说看不懂他跳的舞,觉得很无趣,就想看一些“炸”或者有看点的。这是大众理解的精彩的街舞,“最后专业的变成不专业的,对舞者来说何止是打击,当别人都告诉我我不好,我都开始觉得自己确实不好。”

某个资深舞者曾经和两个朋友一起排了一段完整的舞蹈作品,他们希望以一个纯粹的街舞作品输出到卫视晚会,但对方考虑到,电视上如果只有三个人跳舞,而且还不是流量明星,舞台实在太单薄了。最终卫视又请了大量的伴舞一起撑场,“这其实违背了这个街舞作品的初衷。”Olivia坦言,如果是Rapper歌手,或者乐队,一个人或一组人都可以独立表演,但提到街舞,舞者独立表演的形式甚至都没有机会被大众习惯和接受,“可能平台方觉得街舞还不足以独立撑得起场面吧,那街舞舞者想要成为像杨丽萍老师那样的舞蹈艺术家,真的还有很多路要走。”

问题 B

缺少运营人才

《这!就是街舞1》播出后,某舞者第一次接触到商务活动和广告拍摄。没有经纪公司,也没有负责运营的同事,当对方发给该舞者一条商务微博和广告代言的价格,他当场愣在那里,“我完全不知道怎么报价,甚至不知道这个所谓报价里包含了什么。”他从经验丰富的朋友那里得到一个“市场价”,报给对方后竟然得到了爽快答复,“我就觉得,我好像报少了。”

在街舞圈的快速大众化下,专业性人才的稀缺,一定程度减缓了舞者们的商业化速度。街舞并不像其他舞蹈种类,有自己的专业院团。街舞圈缺媒体,没有人传播、能推广出去这些舞者的好故事;缺程序员,开发一个更有利于街舞规则的线上报名系统;缺运营,没人会运作经营舞蹈工作室。“缺各行各业的专业人才。补齐这些才能让街舞更现代、优质地发展。”业内人士小A坦言。舞者们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,如果过去街舞拼的是技术,那么现在拼的则是规范、团队等诸多环节的整体实力。

AC的工作室成立于2019年6月,Olivia决定和AC成立个人工作室除了欣赏他优秀的舞者特质、单纯的性格之外,也是基于上述原因下的对舞者的保护欲。

问题 C

有节目要舞者倒贴差旅

据Olivia透露,舞者商业活动价格大多只有几千到几万,很多商演给到舞者的预算减去成本到手只有两三万。

录综艺更没钱。据悉某档卫视的舞蹈综艺邀请了大量街舞舞者,但因为种种原因,给到舞者的通告费平均一场才1000元。有些节目甚至要舞者倒贴团队的差旅,自掏腰包准备表演服装等。

那为什么舞者还要参加综艺?“因为对方会在影响力上给你画饼。”Olivia坦言,舞者虽然拥有一定知名度,但整体的话语权偏低。Olivia曾算过一笔账,目前资方会以微博粉丝量、讨论热度等去判断舞者的商业价值,与此同时舞者的输出点也不会像歌手推出一首新歌那样明朗,因此宣发团队需要花更多的钱去跟媒体、资源方打交道。但以目前AC商业上赚的钱去做正常的明星宣发,结果是亏本的。

舞者参加节目、做商演,更多都不考虑钱,大家只是希望通过一线平台,让大众看到专业舞者的作品。刘悦说,街舞跳成大神级别,顶天了也就火个一两年。“如果一些年轻人真的想赚大钱,得到知名度,与其学街舞,还不如把工夫花在考北电、中戏上。”

问题 D

整个行业没有版权保护意识

如果说街舞与说唱在商业变现上最大的区别,部分舞者认为是作品版权。这也是舞蹈与音乐在传播方式、传播力度上出现差距的主要原因。

“说唱的人为啥容易出来,又开演唱会,还帮别人写点歌,还在抖音和音乐平台上发,说白了就是有版权保护。有版权就有商业价值。”淡淡做歌手的时候,深刻感觉到音乐版权保护让音乐作品更容易传播,商业效应也更大。

而街舞在大众的了解中,最直接输出方式,并非以某个舞蹈作品的形式。《这!就是街舞》播出三季,能被观众记住的完整舞蹈作品屈指可数,“当你没有版权,舞蹈作品的商业价值就很有限,那这个行业很难转得起来。”Olivia坦言。

但舞蹈的版权推动,无法单靠个别舞者的影响力。在Olivia看来,“并不是多推出几个街舞节目能解决的问题,而是现在整个街舞行业的输出形式就不具备拥有版权的基础。”

信念 A

愿意接受圈内、圈外身价“双标”

肖杰今年已经35岁了,依然在参加国际大赛,冠军奖金只有三四万人民币,但他想给学生做一个榜样。舞者通过综艺提高了商业身价,但仅限于街舞圈外。在行业中,舞者的价值并不靠商业代言的数量来体现,一个选手在节目中成为冠军后,再去国内比赛,他的裁判费还是原来的价格。

电门参加了两季《这!就是街舞》,第三季的镜头多,商业价值比第一年提高了二到三倍,但他接圈内的活动价只涨了一点点。“我们不是通过节目来涨价的。”电门坦言。圈内的价格,在舞者看来代表着圈内的江湖地位,和报酬数字无关,并不会因为参加电视节目就在圈中增加太多身价。

绝大多数舞者都认可这种圈内、圈外的“双标”。街舞圈分地下授课机构和商业授课机构,地下机构包括小奇运营的studioX、叶正运营的SYNC工作室等,文化氛围更浓厚;而舞邦、GH5等有融资的街舞工作室更偏向Urban。Olivia透露,一般会给出两个Workshop(工作坊)的价格,熟悉的地下机构邀请AC做Workshop价格仍然没有变过;而商业工作室则会根据对方的规模和学生人数直接给出商业价格。

“你想要走出街舞行业吗?”十个舞者,九个会给出否定答案。

节目火了,赚到钱了,没有人不想“出圈”当个明星。比如近一两年,因为工作关系,肖杰接触了很多演员。他有了落差,觉得同样是努力,但演员能挣钱,他努力了赚不了钱。肖杰曾经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专业。但每一次出国比赛拿了冠军,他又感觉自己选对了人生目标。

绝大部分舞者都很单纯,他们只想当舞者里的明星。他们期待的生活是,继续不受限制地用舞蹈表达自由,参加比赛后大大方方去吃一顿路边摊。“回归舞蹈”,是大家提到最多的事。

街舞在中国发展正值上升期,舞者做事纯粹、不计回报。一个工作室一年做一场大比赛,最大的目的就是大家聚一下互相切磋,赞助能拉就拉,大部分拉不来,很多时候都是亏钱的。在《这!就是街舞》的报名者中,有一个老板带着员工一起来,疫情期间他的工作室亏了四五百万,但是没有开除一个人,员工没有课教就去做外卖小哥。

信念 B

商业并非衡量的标准

米震从小学习Popping,《热血街舞团》后,他接到了一些平面拍摄的工作。在街舞圈,米震属于中生代的舞者,授课的钱不足以支撑他在上海的生活费。但当大量拍摄工作抢占了他的跳舞时间,他也迷茫过。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坚持在文化氛围更浓的地下studio教课。

与米震不同,参加完《这!就是街舞2》后的Waiwai并没有经历过迷茫时刻,有商务就接,没商务就继续教课、办比赛。Olivia说,米震和Waiwai代表了很多地下舞者目前的状态——街舞是他们心中最纯净的花园,他们不愿意被商业荼毒。

头部舞者也不断在街舞与商业的比重中寻找平衡。阿K除了接商演之外,会定期给自己留出一些时间,比如每个月拍摄一些舞蹈作品,在其中单纯融入自己想要表达的新创意,“工作排得太满,就意味着你会缺少很多练习。舞者不能不断地去消耗热度。”

韩宇选择商业活动,也必须与街舞相关,并非什么赚钱做什么。他通常会和对方商量想拍成什么感觉,是否能凸显舞者个性,以及街舞文化的精神状态。他拒绝过太多广告和品牌,因为他们的创意完全不适合与街舞形象结合,还包括一些邀请他唱歌的活动。除了圈外的工作,韩宇依然坚持每周都回到自己的舞蹈工作室上课,“我之前在娱乐圈走过一遭,但还是害怕自己又迷失。教课的时候,我面对的都是喜欢街舞的小孩子们。他们不会有任何浮躁,也可以让我沉住气,始终保持对街舞单纯的心。”

录制完《这!就是街舞2》后,AC仍然活跃在各个比赛场,在2019年的BATTLE IN SHANGHAI VOL.13中分别拿到了Waacking舞种的2on2冠军和个人冠军,并首次代表中国出国比赛,在WAACK CITY的马尼拉总决赛中拿到亚军。因为赛程时间冲撞,AC拒绝了累计40万的商业活动。Olivia说,AC每天必须空出固定的跳舞时间,参加比赛前还要进行舞蹈创新和排练,相应的,在热度最高的那段时间,他大概只有30%的时间做商务。70%的时间在比赛,授课,做裁判。而AC每次参加比赛,工作室都会配备妆发、造型、单独的摄像师组成团队过去。AC获得的奖金连团队来回的机票钱都报销不了,但是每个工作人员在这个过程中都非常快乐,“对于AC来说,比赛的意义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。”

韩宇说,舞者是很有趣的群体,大家已经习惯把所有心思放在练舞上,没太多时间去思考赚钱的方式、如何去和其他圈层的人相处,包括做某件事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利益,“舞者都很简单,大家还是希望回归舞蹈本身,回归街舞文化本身。”

信念 C

相较出名更看重使命感

近期淡淡将参加综艺《舞蹈风暴2》,但她并不是为了增加知名度,而是想代表爵士舞站在不同的舞台上,和跨舞种、跨行业的人交流。

“因为我们是榜样。”淡淡坦言。节目播出后,他们从生活状况、工作机会,都站在了街舞圈层的顶端,成为行业领军人,代表如今大众对街舞的认知。但实际上,大量街舞圈的工作者、文化的推动者仍深藏在幕后。“我们不能把中国街舞现在的功劳都归功于自己,只是从我们身上体现了,所以我们承载了很多人的梦想与希望。”

在韩宇看来,街舞现在不再小众,但真正去学习街舞的还是小部分人,而且大多数都是小朋友,成人更多成为了舞者的粉丝,“大家喜欢我们的舞蹈也好,追星也好,我们感谢大家的方式,就是让大家能上到我们的课。”韩宇说,他并不是为了让更多人感受到自己的魅力,而是希望大家通过韩宇这个人,感受到街舞魅力。这是他拥有知名度后自然需要背负的责任感。

刘悦认识的圈内绝大部分舞者,都拥有类似的想法。在他看来,“综艺文化和粉圈文化,热度只有一段时间。舞者都知道自己不可能像吴亦凡一样火十年以上,所以他们没有太大所谓。他们都很单纯,希望累积一下财富资本,挣够了钱,得到更好的生活,更好地服务于街舞圈,仅此而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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